Clipping 微信公众号

Claude Code 工程负责人 Fiona Fung:如何打造全世界最 AI Native 的工程团队-

by Shirley 原文 ↗
Created: 2026-06-27

公众号名称:十字路口Crossing

作者名称:Shirley

发布时间:2026-06-27 11:21

过去让你成功的,未必还能带你往前。

👩 编译: Shirley

🧑‍🎨 排版: NCon

Fiona 带领的,可能是全世界最 AI Native 的一支工程团队。

当写代码本身不再是瓶颈,她要回答的是一整套新问题:怎么验证、怎么衡量、怎么重组团队?

这场 Lenny’s Podcast 的近两个小时播客,是一份难得的一线管理者手册,而它真正想说的,或许是那句贯穿始终的话:

过去让你成功的,未必还能带你往前

嘉宾背景

**Fiona Fung|**Claude Code 与 Cowork 负责人,统管两条产品线的整个工程与 PM 团队,人们所熟知的 Boris Cherny、Cat Wu 都向她汇报。

她是一位既懂底层工程、又带过超大规模组织的资深 leader,拥有 25 年以上工程经验:从 IBM 起步,在 Microsoft 的 11 年里参与打造 Visual Studio 与 TypeScript;后加入 Meta,从 0 到 1 创办 Facebook Marketplace(目前年 GMV 超 1000 亿美元),参与 Meta 第一代智能眼镜与 Orion AR 眼镜,并在 Instagram 带过基础设施、增长与安全团队,管理过 500 人以上的组织。

核心观点

•**写代码不再是瓶颈,验证和衡量才是。**连设计师和 PM 都在提交代码,约束从”谁来写”变成”怎么验证”:把”什么算好”写成规范放进仓库让 Claude 比对,同时警惕别把“动起来”当成“有进展”。

•**招人只认两类:会做梦的产品型 builder 和啃硬骨头的系统专家。**一类端到端把想法做成好产品,一类守住分布式系统这种要深度把关的地方,底层是 trust but verify。

•**管理动作正在被自动化,工作转向异步。**一个挂在所有代码库上的常驻 Claude 掌握全队动向,Routines 比 cron job 多一颗脑子。

•**高 agency 必须配高 accountability。**给每个人放手去做的自由,同时要说清你想验证什么假设、谁为结果负责,自由与担当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
•**管理者要一直活在产品里。**再好的 dashboard 也替代不了亲手用产品的手感,很多关键判断常来自具体个例,当数据和个例打架时,有时要信个例。

拉开差距的是成长型心态,挡住人的是恐惧。“过去让你成功的,未必还能带你往前”;面对恐惧,先问”哪些在我掌控之内”,再去做那件让你害怕的事。

从 VIM 到 Visual Studio:写代码,正在退出瓶颈的位置

👱‍♂️ 主持人 Lenny

一个月前我去了 Code with Claude,听了你的演讲,当时就想”我一定得请 Fiona 来上播客”,因为你想得比大多数人都要超前。

你做工程师 25 年了,从 IBM 起步,放今天看,那是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。这两年工程师这份工作变化大到离谱:不久前还是 100% 的代码由人写,如今正走向 100% 由 AI 写。就像 Boris Cherny 那句名言:“coding is solved(编码已被解决)”。

你们前不久还发了条推:

Anthropic 工程师如今人均每季度提交的代码量,是 2025 年前的约 8 倍。

作为一名亲历者,这一路走来,哪些时刻真正改变了你的思考方式?

👩‍💻 Fiona Fung

我太爱回看这种时间线了。

我在 IBM 做 DB2 的操作系统服务团队,当时一心想”去技术栈里最硬核的地方”,觉得越靠近操作系统越能学到东西。有意思的是,从 IBM 到 Microsoft 本身就是一次大跳跃。

在 IBM 我基本只用 VIM 加终端调试,公司好像有 Eclipse 的 license,但大多数人都不用。到了 Microsoft,说出来你别笑,我那会儿天真到根本不知道 IDE 是什么。

那是 2000 年代初,正值互联网泡沫破裂,我那届很多公司都在冻结招聘,所以当 Microsoft 给我 offer 的时候,我感激得不行。

他们说”你去开发 Visual Studio”,可我是 Unix 出身,压根不知道 Visual Studio 是什么,还真问了一句:“这是个更高级的画图软件吗?“我经理脸上的表情我至今都记得。但 Visual Studio 后来成了我职业生涯头 11 年的挚爱。

我在 VS 编辑器团队,自己天天拿 VS 编辑器去开发 VS 编辑器,我对 dogfooding 的热爱就是从那儿来的。(dogfooding 指团队自己先当用户,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)

那时候还没社交媒体,工程师很难快速拿到用户反馈,好在我们整个团队都是 VS 的重度用户,彼此之间能给出特别快的反馈。

我做 Visual Studio 那会儿,软件还是刻在光盘上发行的,你得保证它能按时交付生产、压成光盘、再摆上货架。正因为工程时间稀缺、又有这种铁打的 deadline,那时候你会做大量规划,想把有限的时间用到极致。

而现在,跟 Claude Code、Cowork 一同见证的转变是:**写代码不再是瓶颈了。**不只是工程师,设计师、PM,Claude Code 团队里每个人都在提交代码。

所以,当提交代码的人越来越多、专业背景还各不相同、产出效率又这么高时,我们该怎么考虑”验证”这一环?这是我看到的另一大转变。

管理者把“盯全局”交给了一个常驻的 Claude

👱‍♂️ Lenny

那我先给这场对话定个基调:一支 AI Native 的软件团队,在 2026 年会是什么样子?

👩‍💻 Fiona

因为角色在融合,大家都在往 builder 这个方向走,人人都是 builder。

我最近在试一个做法:我有一个常驻的 Claude Code 远程会话,挂在我们所有代码库上,这样我对每个成员正在做的事都有全局视野。这个实例还能访问我们所有 Slack 频道,也能看到我们追踪的各项指标。

所以每个月我会说”嘿,咱们一起回看一下”,把屏幕一共享,开着 Claude Code 会话就问它:“这个月的重点是什么?发了哪些产品?市场反馈怎么样?反馈都来自哪些渠道?”

以前我用这种会话只是生成 PR、修 bug,现在我用它,是为了能和我带的同事,对着这些洞察一起复盘、展开对话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所以这是一种**管理手法:**交付产品的同时,能更清楚团队产出的实际影响?

👩‍💻 Fiona

没错。除了”提交”这个动作本身,还要看它在市场上表现如何、有没有抓到一些 bug。

我有句话叫 make new mistakes(要犯,就犯新的错)。犯错没关系,但要犯新错,这样我们才一直在学。如果你追求零失误,那多半说明你行动不够快、或者太过谨慎了。

有了 Claude,我还能让它横着看一遍:比如”综合这些线上事故,能不能提炼出一个共同主题?接下来在质量上哪块最值得投入?哪里藏着我们忽略的隐患热点?“放在一年前,这些几乎全是手工活,我根本拿不到这种洞察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除了这个,还有什么方法能帮你和团队既能跟上进度,又能确保质量?

👩‍💻 Fiona

反馈渠道对我们很重要。以前我每天早上的仪式是:端杯咖啡,扫一遍反馈频道,有空就挑一个缺口去补。一两个月前上线 Routines 后这件事彻底变了——我设好一个 Routine,它每天早上自动盯反馈、归纳主题,等我醒来,一份总结、甚至几个能直接审的 PR 就摆在那儿了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反馈都从哪来?邮件、Twitter,还是各种来源混在一起?

👩‍💻 Fiona

内部很多,也有各种外部反馈,朋友私信、LinkedIn、社媒,我们都会转发到 Slack 里,当然还有合作方。我们给不同来源建了不同频道,正因为量这么大,我才需要 Claude 帮我跟上。

从写到验,再到盯质量

👱‍♂️ Lenny

代码审查显然也是个大挑战。Claude 现在也有自己的自动代码评审(Code Review),这块你最近摸出什么新门道了吗?

👩‍💻 Fiona

说出来挺疯狂的,去年我们连 Claude 的自动代码评审都还没有。所以说到瓶颈,人工评审当时就是一个非常大的瓶颈。对那些需要深度专业判断的关键领域,我们当然还是要确保有合适的人来审。

但真正帮到我们的是:**越能把”什么算好”沉淀成一个框架,自动化就越能发力。**当你给 Claude 一个”what good looks like(什么样才算好)“的框架去对照验证时,它往往表现得非常出色。

我们最近就把内容设计规范(按钮文案、报错措辞、语气调性这些 UX writing 标准)写成一个 Skill 放进了代码库。所以只要你有 Spec(规范文档)把它 check 进仓库、和代码放在一起、并让规范随代码一起更新,Claude 的代码评审每次就能拿”最新的标准”去比对产出还合不合规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本质上这有点像**测试驱动开发(TDD)**的一种演进。

👩‍💻 Fiona

对。TDD 在 2000 年代很火:先写测试 → 跑一遍确认它失败(红)→ 再写代码让它通过(绿)。原理无可挑剔,但我自己当年挺挣扎的,那感觉像”得先把西兰花吃了”,可我想赶紧上手做产品、享受发布的快感。

有意思的是,我在 Claude Code 上修的第一个 bug,就是跟 Claude 说:“我想做 TDD,帮我先写测试、确认它失败,再做修复、让测试通过。”

以前测试生成是我不得不交的一笔”税”,现在它自动化了,那些老掉牙的工程原则(TDD、Spec、Skills)反而可能更高效,因为模型能替你扛更多活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那产出量这么大,怎么还能盯住质量?

👩‍💻 Fiona

我们特别想做好、也还在打磨的是主动质量(proactive quality),越早发现问题越好。

我起了个很简单的框架,叫 bad & sad:bad 是很糟糕且不可恢复的错误(比如 CLI 崩了活丢了);sad 是难受但还能恢复的痛点(比如界面闪烁)。有意思的是,一堆 sad 叠加,往往就会演变成 bad。

这里也提一下 agency:每个团队自己定义,在自己负责的产品面里什么算 bad、什么算 sad,以及要冲的目标是什么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我听下来,盯质量最好的工具其实是监控和测试,而不是花更多时间人工 review——相当于给 agent 闭环:它知道什么叫成功,就能自己发现、自己修。

👩‍💻 Fiona

对,我们正是往这个方向走的。质量越能往”早发现、自动捕获”上推,就越不用靠人一行行去 review。

别把”动起来”当成”有进展”

👱‍♂️ Lenny

最近有个明显的氛围转变:从 token maxing(把用量拉满),转向”我们到底拿到了什么、ROI 如何”。Boris 在 Meta 时就是做工程效能的,关于怎么衡量 AI 带来的生产力提升,一直有争论。你怎么看?

👩‍💻 Fiona

一开始我们也想过用”代码行数”,但很快就有争议:某人代码行数爆表,结果只是把一个库搬过来 check 进去;那要不要算”有效代码行数”?可要是更新框架、生成的代码更少、产出却一样呢?是不是该看”PR 落地的时间”?

绕来绕去我的结论是:先看产出有没有真的指向结果。

Don’t forsake motion for progress. 别拿”忙碌”冒充”进展”。只盯工具用量,你量的是”动作”,可它真的让你想要的那个结果发生了吗?

我举个例子:Facebook Marketplace 早期按地区逐个上线,当时盯的指标是”卖家数量”。第一个地区上线后我发现,卖家数量不高,但买家真能找到想要的东西,那个地区卖家不多,却有一批”超级卖家”,而买家能找到东西,才是我们真正要的

所以无论衡量生产力还是产品,都要常回头看一眼:这个指标,还在为你真正的目标服务吗?环境变得太快,指标本身也得跟着改。

会做梦的产品型 builder 和啃硬骨头的系统专家

👱‍♂️ Lenny

说到 builder,你演讲里我最喜欢的一页是讲你招什么样的人。你说现在主要找两类:1)有产品 sense 的创意型 builder;2)能搞定最难部分的深度系统专家。

👩‍💻 Fiona

对,先说深度专业那类。

我刚到 Claude Code 时,团队有很棒的产品型通才,但我发现缺有系统背景的人,尤其是分布式系统这块。原则是 trust but verify——模型确实很强,但很多地方仍然需要验证,凡是需要深度专业把关的地方,就值得继续投这类人。

另一类是产品型的 dreamer:对产品有热情,有个想法就把它端到端做出来,再看反馈、迭代、打磨,把体验做到好用。这种”从想法到上线一肩挑”的人,在 Claude Code 上帮了我们大忙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特别有共鸣,我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是野心(ambition)。前两天我跟一个 10x 工程师聊,他说有人提了个功能想法,放以前他会觉得”太难太复杂”,现在的反应是”这完全可能啊,我让 Claude Code 去做,它就做出来了”。

所以现在命题变成了你能有多大野心。理论上一切皆有可能,关键是你敢想多大。

👩‍💻 Fiona

对。我昨天还跟一个工程师聊,他不是移动端出身,但我们有个功能急需做移动端。他说”多亏了 Claude,我现在真能在移动端上做这件事”。哪怕你不是 Android 专家,现在也有个搭档帮你搞定,Claude 把每个人能力的天花板都抬高了。

拉开差距的是成长型心态,把人挡在门外的是恐惧

👱‍♂️ Lenny

那我顺着这条线问:随着角色的转变,有人如鱼得水,有人却很沮丧、抵触。那些适应得很好的工程师,身上都有哪些共同点?

👩‍💻 Fiona

成长型思维真的特别管用,实际上在 AI 工具出现之前我就有这个体会。它的核心是永远带着好奇心去学,并承认:过去让你成功的东西,未来不一定还管用。

至于沮丧,我有时还看到一点恐惧。

沮丧常常来自恐惧,来自“觉得一切都不受我控制、这事是冲我来的”。如果你换个角度想:**这事不是”冲我发生”(happening to me),而是”为我而发生”(happening for me),那我能改变点什么?**这会很有帮助。

讲个我自己的经历。

高中时我想当视觉艺术家,那会儿电脑很贵,但学校有门打字课,下一门才是 HTML 编程。我爱上编程的原因和爱艺术一样:有个想法,就能去创作、讲一个故事。

但我当时有个更大的恐惧是“该怎么负担起工程学校的学费?” 我在安大略省长大,知道有个 OSAP(安大略省学生助学计划),但不知道能覆盖多少学费。我就想”那我现在能做点什么?“,碰巧加拿大国家银行在我们高中贴了张传单,招高中实习生当银行柜员,虽然是最低工资,但我觉得那是根救命稻草。

好笑的是,我高中最讨厌的课就是会计,但我还是报了名,整个夏天上班攒钱,之后周一到周五上学、周六去当柜员,一干就是两年。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抓住、又在我掌控之内的行动,用来对抗”可能根本读不起书”的恐惧。

所以我另外两句很爱的话是:“如果你不害怕,你会去做什么?” 以及 “时不时去做一件让你害怕的事。”

当你在擅长的事上做到极致、处于效率峰值时,怎么继续成长?就是去做一件以前没做过、会让你害怕的事。你会经历一段下坡,因为得重新学,但成长就是这么来的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我在这档播客里用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

The cave you fear contains the treasure you seek. 你所畏惧的洞穴中,藏着你追寻的宝藏。

👩‍💻 Fiona

很酷,我要把它抄下来。

用户绕路的地方就是下一个产品

👱‍♂️ Lenny

Anthropic 总能比别人更早发现更大的机会——编码、Cowork、对模型人格的重视都很早。你觉得团队是做对了什么,能在别的 labs 之前发现这些机会、还敢于押注?

👩‍💻 Fiona

别的 labs 我没待过,但我们很关注**潜在需求(latent demand):**编码这个用例我们自己就是第一批用户,反馈很快;后来又注意到很多非程序员在用 Claude Code,于是想把那段体验做得更好,这才有了 Cowork。我自己对小微企业也一直有兴趣,走访过几家后,团队真的做出了打包好的 Claude for Small Business。

📹 此处为视频内容(vid: wxv_4579083026927632387)(上图为封面),未能直接提取,请前往原文查看:在公众号原文中观看

所以我的建议是除了把自己的产品持续打磨好,也要留意那些你没预料到、正冒头的新用法。

软件里有一条铁律:用户一定会用你没设计过的方式来用你的产品,有好有坏;当你看到有人为了跑通一件事各种绕的时候,那往往就是下一个该做顺的体验。

Routines 比定时任务多了一颗脑子

👱‍♂️ Lenny

工程的下一个前沿你怎么看?是 agent 舰队(fleets of agents),还是别的?

👩‍💻 Fiona

我们在往**异步(async)**走。以前我是同步发一个 prompt、最多手动开几个并行的;现在我能用一个 Routine 来替我生成这些 prompt,抽象的层级一直在往上抬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帮我们搞清楚 Routines 到底是什么。

👩‍💻 Fiona

简单来说,就是把我那些每天手动重复的事,做成一个定时自动跑的例程。

📹 此处为视频内容(vid: wxv_4579084641147846658)(上图为封面),未能直接提取,请前往原文查看:在公众号原文中观看

👱‍♂️ Lenny

有点像 cron job(定时任务)。

👩‍💻 Fiona

对,但它能真的替你把 agent 派出去。

以前 cron job 也能自动化,但现在是”看看这些反馈,如果有 bug,有哪些能顺手修掉的?“,它就去开 agent,等我醒来,手上已经有一批 PR 可以审了。

以前是 AI 把不同 agent 跑完,我还得自己想”拿到这些信息接下来该干嘛”;现在是我写一个 routine,让它替我生成派发不同 agent 的 prompt,相当于在 cron job 上多了一颗脑子。

我们会越来越往这种异步的方式走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所以作为管理者,你每天要做的那些事——项目进展如何、谁掉队了、该疏通什么、哪里还能再打磨——都能写成 prompt,让 Claude 每天替你做,再把”我做了什么、有什么可审”摆给你看。

👩‍💻 Fiona

然后再给它更多自主权,比如验证做得很好的地方,就跟它说”放手去做”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这让我想起 Tyler Cowen 一个很棒的演讲。他说这个时代做得最好的人,关键词是 initiative(主动出击),也有人叫 agency(自主性)

👩‍💻 Fiona

我超爱 agency 这个词,它正是 Claude Code 和 Cowork 团队最看重的。但我们总把它和”high”连在一起说:一个问题摆出来,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法,这就是 high agency

而 high agency,我们会配上 **high accountability(高担当):**给大家放手去做的自由(freedom to cook),但也要问清楚“这事谁负责、你想验证的假设是什么?”

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,对我们团队特别管用。

管理者要先当 IC,并一直活在产品里

👱‍♂️ Lenny

回到你怎么带团队。我听说你推行了几个挺独特的做法,其中一个是:每位管理者都得从 IC 做起,当上管理者之后还要继续兼职当 IC(个人贡献者),一种”球员兼教练”的打法。

为什么这在今天这么重要?

👩‍💻 Fiona

作为 leader,如果你先从 IC 做起,给自己动手时间去钻代码、把代码库和产品摸透,会特别值。我自己做 PR,重点不在我修了什么,而在于借此每天用产品、保持手感,因为 Cowork 和 Claude Code 更新得太快了。

如果你不是每天都在亲身用自己的产品,你会慢慢失去对它的手感。

让新来的管理者先扎进去当工程师,他们和团队建立的默契会好很多。否则管理者一来就想”我得管理啊”,然后做各种管理动作,可你要是先踏实体会一把”在这个团队当工程师是什么感觉”,反而更能赢得信任。

我加入过的每个团队(VR、智能眼镜、Instagram),最先收到的一句反馈往往都是”我真的很喜欢你居然在用我们造的东西”。我在 Meta 也是以管理者身份面试进去的,但头一个季度同时做 IC,因为工具、代码库、语言全是新的。

我上一次发布生产软件大概是 2017 年,之后很久没碰,但我在 Claude 上的第一周,本想走老路去约每个工程师喝杯咖啡,转念一想”先问问 Claude 吧”。于是它成了我很棒的入职伙伴:帮我做自动化测试,我想手动测,它就帮我想清楚怎么覆盖所有情况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我跟很多和你共事的人聊过,提得最多的就是你对 **living and breathing the product(活在产品里、亲自用产品、dogfooding)**的痴迷。为什么这么重要?

👩‍💻 Fiona

做产品总有个梦想,就是你希望成全某种体验或把它变得更好,dogfooding 让我更接近这种触感。我还在 Meta VR/AR 团队时,常因为自己摆设备的方式,发现一些很奇怪的地面高度 bug,等于无意中拿到了一个绝佳的复现环境。

其次,这常常也是我最能帮到团队的方式。我带 VR 团队时一直没往那个代码库提交过代码,怕搞砸操作系统,但我们在做大量打磨修复,我就说”那我用 dogfooding 的时间帮你们把体验过一遍、验一验”。这既守住了质量线,团队成员通常也很领情。

除了指标,每个人其实都想确认”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”,看到 leader 在用自己造的产品,大家会更有归属感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这点很重要,总有”个例 vs 数据”之争,而你说的是,作为产品和工程的 leader,你从那些具体的、一次性的亲身个例里反而收获了很多。

👩‍💻 Fiona

对。如果你带的团队实在很难亲自用它的产品,那就去见客户,总之找到那条”贴近真实使用”的路

Facebook Marketplace 要进拉美时,我们在智利测试,数据一直不如别的地区。后来我们三个人做了次很小的实地调研,一落地我打开当地的 Android 手机就明白了:LTE 网络比美国慢太多,Marketplace 的信息流在弱网下根本加载不出来。连页面都打不开,这是多大的增长障碍。

所以才说,永远要听客户反馈、保持快速反馈闭环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我记得是 Jeff Bezos 说过:**如果数据和个例打架,意外的话,要相信个例。**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。

角色都在融合,但有些东西得守住

👱‍♂️ Lenny

你管的这支团队,恰恰是最改变工程师这份职业的团队,这本身就很套娃。那我沿着这条线问:你担不担心工程师因为不再亲手写代码,其编码能力会退化?这件事在你看来重要吗?

👩‍💻 Fiona

我们团队内部还真讨论过这个。

像 Boris,早期是手写代码的,现在不写了,但他那种工程思维是从代码库里挣来的。所以对加入的工程师我会说:你做每件事时,还是要花时间去理解架构和这次改动,这又回到 trust but verify

也许有一天这不重要了,但以现在的节奏,我仍然建议**要往下去深挖一层、去看清你依赖的那一层。**这样依赖一变,你更清楚,也不会错过它带来的新能力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工程之外,Anthropic 内部第二个被改变最多的角色是什么?

👩‍💻 Fiona

所有与代码相关(coding-adjacent)的角色都在变。

你也跟 Cat Wu 聊过,PM 变了很多,有了想法不再被工程带宽卡住,我们的 PM 还真帮我们改过一些工程没空做的功能。接下来是设计、数据科学,这些都是我们下一步值得改善体验的领域。

现在大多数 commit 都是 Claude 辅助的,这是个转变,让工程师锻炼出更强的产品 sense 这块肌肉很重要。那些传统上非工程的活儿,现在也常由工程师顺手做了,因为不再干等一个跨职能伙伴来解锁,模型补上了你本来不具备的能力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所以是双向奔赴:工程师变得更产品导向、对产品的成败负责,同时其他人也越来越像工程师。

👩‍💻 Fiona

对,全都在融合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那深度专家还要吗?你演讲里也留过一个没解的题:还需不需要分开的 iOS 和 Android 组织团队?

👩‍💻 Fiona

我们仍然觉得引进这类深度专家很重要,只是不需要那么大规模了,因为大家都在灵活补位(flexing)。所以 Android、iOS 专家还是要有,但那种很大的移动端组就不需要了。只是”够不够、对不对”这个平衡,我们还在摸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还有个我特别想听你答的:AI 照说该让工程师变得没那么必需,可你们、OpenAI 都在疯狂招工程师,需求也很大。你觉得这会往哪走?

👩‍💻 Fiona

你我走上工程这条路的方式,和现在太不一样了。

现在的人一毕业,怎么快速落位、同时还真正理解我说的”往下深挖一层”?我在想,软件工程会不会更像师徒制(fellowship)。我们当然也有实习,但那是三个月的小项目,我们这代人靠多年攒下的经验和直觉,到底该怎么传给下一代 builder?这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对,如果你永远不用看代码,一个新工程师还有什么动力去真正搞懂基础设施、内存分配这些底层的东西?

👩‍💻 Fiona

也许模型会好到那一步,让这一切不再要紧。但我还是觉得”往下深挖一层”有是价值的,改进产品或系统的机会,往往就藏在那一层。只是怎么学会它,未必还要靠敲很多年代码。

我有个很早的经理,入行时还在用打孔卡(punch cards),现在天天给我发他用 Claude Code 做的东西,多精彩的一段职业生涯。从打孔卡到现在,他经历的变化也是天翻地覆。

所以也许我们该想的是:什么会一直重要、什么的重要性会变,以及怎么在那件真正重要的事上练出本事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我常听到的论点是:这就是又一层新的抽象,像从二进制到汇编一路往上。现在我们不用看代码了,prompt 和 Claude 的思考过程本身就是新的一层。

👩‍💻 Fiona

而且变化速度太快了。我记得大概是 Sonnet 3.5 或 3.6 那会儿,它还会犯些错,有些抵触 AI 工具的工程师就说”你看,这不行吧”。

但难的是理解那种指数级的进步:我有些曾经自动化失败的东西,到下一个模型就够好了。所以也要常想:那些当时没跑通的事,过段时间值得回来再试一次,因为现在它可能已经是一项新能力了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去做一件”几乎能用、卡在能力边缘”的事,等模型一旦跨过去,你就会遥遥领先。

我自己当过 10 年工程师,最爽的就是进入心流写代码,看着它编译通过、跑起来。但现在你不这么干了,只是坐着等 agent 把东西造出来。

在这个新世界里,工程师还失去了什么?

👩‍💻 Fiona

我刚跟一个工程师聊过心流。以前碰到一个特别棘手的问题,音乐一放、整个人进到 zone 里,最后总有个”终于破解了”的顿悟时刻。现在快乐更多来自产品本身,但也确实有人说”我以前最享受的,恰恰是那些最难啃的部分”。

还有一个现象:大家越来越只和自己的 agent 干活,慢慢变得孤独。所以我们搞了结对编程,也办过几期黑客松,每个人用 Claude Code、Cowork 的方式都不一样,凑在一起反而学到很多。

Fiona 提到的黑客松,最近就有个很具体的例子。

在「Built with Opus 4.7」Claude Code 黑客松上拿到第一名的,是医生出身的工程师 Bedirhan Keskin。他做了一个专门给医学生、住院医师练手的虚拟门诊 Medkit:你对模拟病人问诊、开化验、读影像、下诊断、开处方,最后由一个 agent 对照真实临床指南,像主考官那样给你打分。

他几乎全程只用语音,在四个并行的 Claude Code 会话里搭了语音引擎、内容生成、3D 游戏层和核心应用,各自上下文干净且同时推进。如今已有三家医学院和一家药企准备试点。

📹 此处为视频内容(vid: wxv_4579091743496994816)(上图为封面),未能直接提取,请前往原文查看:在公众号原文中观看

他给其他 builder 的建议是:

Work with Claude as a thought partner, not just a coding agent. 把 Claude 当作思想搭档,而不只是写代码的 agent。

这正是 Fiona 口中 AI-pilled builder 在做的事——有了一个想法,先和 Claude Code 讨论,再把它变成能落地的产品。

砍掉没用的流程:JIT 即时规划

👩‍💻 Fiona

我们团队有条很看重的做法,是明确允许砍掉那些不再为我们服务的流程。

给在带团队的人一个建议:挑一件你最怵、最吵、最贵、或最手工的流程,先问它一句”还有存在的意义吗”。比如规划,我刚到 Claude Code 时还想”要不做个六个月路线图,但要超轻量”。

那次练习对启动对话、对齐方向确实有用,可三个月后我就发现”等等,我们还回头看过它吗”,因为变化太多了。

👱‍♂️ Lenny

那你现在怎么做规划?

👩‍💻 Fiona

我管它叫 JIT 规划(just-in-time,即时规划)

六个月太长了,现在只做月度规划,超轻量,甚至没有文档,就是一张小表格,对齐我们认为重要的事;每周再快速确认一遍”这还是不是这个月的优先级”。我还在想怎么把这一步也自动化,因为我从不想让谁觉得“更新表格”是种负担。

因此,给定优先级后就回到 agency,每个人自己决定怎么推进;每六个月把全团队聚一次定大主题,但环境一变,这些主题也会很快过时。

写在最后

听完这场近两个小时的对话,你会发现对于某些问题—— iOS 和 Android 还要不要分家、自动评审能推行得多彻底、角色边界模糊后怎么让每个人都同样高产、这代人攒下的经验又怎么传给下一代 builder…… Fiona 几乎没给出标准答案。

但过去让你成功的,未必还能带你往前。

所以面对变化,她先问”哪些在我掌控之内”,再迎着恐惧去做那件让自己害怕的事;面对流程,定期问一句”它还在发挥作用吗”,不再有用就果断砍掉;面对手里的活,把能自动化的交给 Claude,把省下来的力气留给那些只有人能做的判断与连接。

写代码正在退出瓶颈的位置,工程师这份职业也在被重新定义。

真正带你穿越周期的,是保持成长型心态、盯住真实反馈以及亲手用自己的产品。

十字路口正在寻找独立撰稿人,撰写 AI 产品和模型评测。
如果你写过类似文章:《实测 PixVerse C1[1]》、《实测 LibTV[2]》,请联系 zeo0811@gmail.com ,邮件内容请包括:① 个人介绍、② 你写过的 AI 评测文章。
我们会提供有竞争力的稿酬。期待与你一起观察与记录 AI 时代 🎪


内容效果不满意?点此反馈

输入关键词开始搜索